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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記

周五早上6點起來,窗戶透進外面的清風,今天天氣不錯。過了半小時,別問到了。我到外面叫了輛出租車進來,把6大包裝滿了後備廂Piano

在車上,我跟別問說這些書拉出去就不准備再帶回來了,買到最後沒人要就當廢品處理。他說那豈不可惜。我說那沒辦法,不過倒也無所謂,不要就是不要了,這事兒最大的意義就是給家裏騰地方……真是累人之物。我從小就聽父親說,人過日子就是小耗子搬家,把“好東西”千方百計搬進家,然後又會想辦法散出去暗瘡

說笑之間到了潘家園,陽光傾灑在大院裏,竟然晃得我有些炫目,真的沒什麽人呢。
我們挑選了一個把角的攤位,把書碼在地上——我買的舊書舊物到家,通常都要用抹布沾濕“威露士”細細清理的,如今又都親手擺到了地上。
很快就來了一婦女挑選小人書,這些書題材品相都不好,我報價3塊錢一本。她挑選了6本“十年”間的,好像是只給了我10塊錢,我也賣了——心裏便開始感覺到今天的成交價肯定比想象的還要低……
有個光頭的哥們兒,一邊拿了本《清代名省禁書彙考》,還一個什麽忘了,又翻弄著80年代版小黃皮的《張光宇插圖集》、以及50年《日軍審判材料》,一邊打手機說你現在查查這書多少錢——無疑那邊肯定是“孔網”吧!放下電話,他說自己是玩兒書畫的,不懂書價。我跟他說你放心,我報的肯定是最低價,比網上最低的都低。他出價《張》10元,《日》2、30的樣子,我說不可能。結果他拿了《清代名省禁書彙考》等兩三本,只給了10元還是10幾元,忘記了,但我記得那書後肯定有胡同的鉛筆標價,都是10或10幾……
有對兒年輕男女也來挑書,男的比較會挑的樣子,女孩兒翻看著幾本精美的菜譜書。男的問我一本79年(好像是)精裝英文品好《針灸》,我說30元,男的點頭,不撒手了。女孩兒問一本新的一樣的全彩圖《飲食禁忌》,我說10元,女孩兒嘴裏嘟嘟說好貴啊。最後男的選了5本,都不錯,女孩兒選了剛剛那本等2、3本,加在一起問我多少。我說總共80 ,男的讓我逐一加著算算。我點了一本40的,他說這個不要了,指著《針灸》說這個你剛剛說30,那剩下的便是10元咯……!我無語了,一大摞書40賣掉了脫髮


別問我倆正閑聊著,忽然間耳邊擦過一件東西,定睛一看是只紙飛機,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“胡然,不要亂扔”!我和別問回頭看去,原來是胡同家裏的嫂子和小孩兒。嫂子說原來你倆在這裏,我們在那邊擺著呢——順她指的方向看去,是在同一排隔了5、6家的樣子——你們也不拿個小座兒坐,等會兒給你倆拿椅子去。胡然自顧拿飛機照我倆的後背砸著,很開心的樣子。
太陽高了起來,陽光更強了,但是風卻有點涼,是秋的訊號吧。
攤位逐漸多了,也又多了些人氣,但據說比周四還是差很多。我轉了一圈兒,有一眼就能看出是專業擺舊書攤兒的,有賣家庭閑置物品的,有賣手工藝品的,有賣新書盜版書打折書的……男女老少小孩子賣主兒全有,逛攤子的有叼煙的閑漢,面黃的婦女,拖拉鞋的民工,眼花的老人……一看就全是閑人,似乎這本就是個走溜溜兒湊熱鬧兒的事兒。
別問接了個電話,之後便一團心事的樣子,原來是有個約,本是可不去的,電話來了便不好不去了。雖然我願意身邊有個伴兒照應著,但還是勸他去了。這一大早上,我倆誰也沒吃口飯。
剩下自己,便離不開攤子了,只好眼巴巴看著人來人往,來人就照應一下,沒人就發發呆,好在胡然跑來跑去,跟我解悶兒,我還給他10塊錢去幫我買可樂,說讓他自己也買一個,小孩子回來只拿了我一個人的,我說你咋不要,他說不喜歡。
真正看書挑書的人不多,不過大概是因爲我的書並不好,但又覺得似乎差不到哪去,又真慶幸沒有太好的,即便很好的書在今天這樣的市場恐怕也不會賣多好,反正,這裏不是舊書的天下。瞧瞧,對面空地來倆年輕女孩兒,擺了一堆小娃娃之類的小手工藝品玩意兒,轉眼間呼啦圍上老娘們兒老爺們兒一大堆人,跟不要錢似的——國人就是這樣,圍上3個人,繼而就有13人,馬上跟著就能有30人……但這真正說明了潘家園跳蚤市場到底是個什麽市場。
雖然我的心態比較好,但是沒人的時候也有些沒著沒落的,以前幫胡同賣過一次,湊個熱鬧而已,現如今輪到自己的事兒,感覺真不一樣。再趕上一兩個狠殺價還饒你東西的,就更哭笑不得了。
還真有這樣的,如果你細細看了我前面介紹的逛攤兒的,便不難想象了。
有這麽一位,瘦小中年男子,不像個文化人,買書還挑剔說不成套——好書又成套我能這兒擺著嗎——輪到結賬,我給的不高,他又狠殺,掏半天錢,最後開始連毛票兒帶鋼镚兒數零錢,這還不夠成交價!打掃要飯花子呢!能賣我倒是能賣,可是,就那麽三四本書,沒幾個錢兒,人家還盯著我腳下幾只早上裝書來的幹淨大布袋說,你給我個袋子裝書。我拿裏面的塑料袋,人家說你給我個布袋子,我臉兒薄,有求我就應一下,挑了個小的給他——這買賣做的。
人啊,是不是打小算盤兒就心裏特滿足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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